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Sunday, April 26, 2015

康復之路(四)-出院



我們三月十四號進醫院,隔天三月十五日產子,但因為難產的原故,我們一直到了三月十八號那天才出院。中間進出醫院之際,看到幾對待產夫妻在我們之後住院,卻比我們早出院,離開時媽媽有說有笑地坐在輪椅上被推出去。看在眼裡,心情難免有些複雜。別人能夠幸運地順產,我們卻不行。

先講講那幾天在醫院的事吧。媽媽在失血頭痛雙重煩惱纏身時,Sebastian在出生的第二天很有效率地做了兩個小手術。第一個是剪frenulum(舌繫帶),第二個是,嘿嘿,割小男生才會有的包皮。

Sebastian的舌繫帶長得太前面了(媽媽那邊的遺傳),吸奶時會造成些問題。第一天在餵奶時媽媽和護士們都有查覺,因此直接安排醫生第二天來處理。割包皮,則是很早就已經下好的決定。動手術的女醫生Topaz Levenberg是猶太裔,對於割包皮自然是完全不陌生的。簽署手術同意書之前,Levenberg再次向我們解釋一下各手術的大概與過程。

割包皮的爭議是相當大的,從古至今,支持和反對的兩方爭辯不休。有宗教原因的就不需要討論了,但曾經一度在美國割包皮的佔多數,主要是因為許多健康好處的聲稱。隨著時間和更多研究的證明,許多先前的宣稱一一遭到反駁。最後決定兒子還是要割,其實跟這仍脫不了關係。目前尚未被完全被推翻的一個說法是,割包皮的男生傳染子宮頸癌(因HPV病毒)給性伴侶的機率比較低。雖然這說法正反兩方仍還有得吵,而且HPV疫苗開始普及了,但我還是採取寧可信其有的保守態度。反正這個手術很常見,迅速,對嬰兒的風險也不大。

手術安排是一個馬上接另一個,先割舌繫帶,再來割包皮。動手術前,有護士先設置好一切,並照顧嬰兒。聊一下發現護士Susan也是台灣人,之後對談也相對熱絡些。接下來一兩天,她也有再進房間幫助我們一些其他事。

下面的照片是醫生正在割舌繫帶,不到五分鐘就完成了。另一個手術工程浩大了點,照片在這兒就省略了 ☺ 要補充的是,動手術時,醫院會準備奶嘴和糖水讓嬰兒吸吮,試圖將他平靜下來。這算是院方對新生兒只准餵奶(不論是母奶或配方奶)的嚴格規定中唯一的特例。


另外,這天晚上,醫院提供給父母一個很簡陋的燭光晚餐。蠟燭是LED燈泡,酒杯是塑膠的,而所謂的「酒」也只是蘋果汽水(婚禮上常見的Martinelli's),讓人看得好氣又好笑。其實在Kaiser生產的這套「服務」,之前其實早有耳聞,不能說完全沒趣。不過,既是醫院食物,所以沒什麼好期待的。



而兒子,出生第一天時其實還很安靜乖巧。說穿了,就是他還搞不清楚狀況,不知道已經出娘胎了。到了第二天,當他了解事實的真相時,一切的焦躁和不安隨即跟著來,而且加倍奉還。對於身體受傷嚴重,行動不便,奶量尚未跟上的媽媽,以及一無所知的新手爸爸,兒子不停地大哭讓我們可是整個手忙腳亂。

在束手無策時,護士們會好心進來幫忙一下,將Sebastian抱起來,用布包好(swaddle),或是清理尿布。但是,兒子晚上哭得太大聲,弄到護士長都還是進來關心了一下。後來他在大哭不止的情況下,只能將食指伸進去給他吸,能撐多久就撐多久。

雖然身心俱疲,不過當他不哭鬧或熟睡的時候,咱家兒子的可愛指數還是挺高的。這邊就放個兩張上來炫耀一下了。




但被這麼一搞一個晚上,第三天我很沒用地就吃不消,繳械了。這時我和在家的月嫂阿姨連絡,當天晚上交班,輪到她在醫院值夜班,換我一夜的好眠。第四天早上,我再將她接回家,然後自己再回醫院接手。

不過,這幾天最辛苦的,還是老婆。因為撕裂傷的嚴重,第一天住院就接上的導尿管,五天後出院當天才拔掉。行動上的不便,更是不用說了。其實,老婆能出院與否,全憑她能不能夠走動判定。兒子出生第二天,護士們就已在幫她嘗試走路,只是先前的spinal headache讓她沒走幾步就得放棄。院方對老婆復原的進度慢似乎有些失望,接下來幾天護士們不斷進來要她強行再試著走看看。感覺上,他們的意思就是無論如何要我們快點出院就是了。

三月十八號這日,尿導管終於被摘除,迫使老婆必須要走到廁所(在護士的照顧下)。老婆服用了大量的止痛藥,硬是在外面走廊走了一定的距離,並讓自己正常排尿一次。這時,醫院正式啟動了出院程序,為我們印好了回家後媽媽和嬰兒要注意的事項,也開好了藥叫我們去領。在下午四點左右,東西終於都打包好放到車上。老婆抱著小孩,被醫院的義工推了出房間到醫院樓下大廳。

這張算是我們一家三口第一次的合照,在待了四天的mother and child房間外面拍攝的。

 

為了出院,同時也是我們生平第一次為兒子穿上衣服,第一次將兒子放在嬰兒汽車坐椅裡(感謝學妹明潔相贈),第一次回家,以及更多的第一次等待著我們。


Friday, April 17, 2015

康復之路(三)-疼痛管理


生產麻藥退掉,以及處理好spinal headache的問題後,剩下就是生產過程撕裂傷,以及腰及尾椎用力過度受傷的痛。偏偏,這個才是最嚴重,恢復時間最長的。也因為老婆是三度撕裂,每位護士進來在牆上白板寫的醫護重點皆為大大兩個字-pain control。

其實控制疼痛的方式,基本上就是吃大量的止痛藥。老婆的情況,院方若不開高劑量的藥,根本是沒有用的。哺乳安全的藥,醫生開了兩種:Motrin和Percocet。

Motrin,其實就是大家俗稱的Ibuprofen,又是化學名和商品名上的差別而已。不過,一般市面上處處可以買到的劑量是200 mg,但開給老婆的則是800 mg,是平常的四倍。住院時的那幾天,甚至是每六個小時吃一次。不過光Motrin本身可是不夠的,需得和Percocet雙管齊下才行。



Percocet,則是麻醉藥Oxycodone和Acetaminophen(大家熟悉的俗稱為Tylenol)的混和藥物。它有六種版本,老婆被開的是5-325(Oxycodone 5mg,Acetaminophone 325 mg),算起來劑量是第二低的。Percocet藥效非常猛,服用之後,老婆都說疼痛立即有所改善。

不過,Percocet是個可怕的兩面刃。Oxycodone有個危險的副作用,就是長期服用會使人上癮。受過嚴重的傷或進行過大手術的病患因使用Oxycodone而上癮這類的例子層出不窮,許多人後來都得去戒毒中心。因此,在出院當天領的藥,給最少的藥就是Percocet。而且,上網要求補藥(refill),還需要跟醫生連絡解釋一下,他們才會另開處方。

老婆出院後的頭一週,對於大家來說都是最難熬的。下床,坐下,走動,平常人習以為常的活動,對老婆來說全是一大折騰。做這些動作,除了要強忍著傷痛,還需有人攙扶之下慢慢進行才行。Percocet在一天吃四顆的情況下,迅速被吃完。我到附近的Safeway去買Acetaminophen試著頂一下,但是連500 mg的都完全沒用,仍叫苦連天。

於是我們打電話給Kaiser的24小時熱線,跟他們說Percocet已吃完,急需要refill。當時是週末,不過接電話的護士說週一會立刻通報醫生開處方。那個週一下午,我跑了一趟離家最近的Campbell Kaiser, 成功地將藥領回,將老婆的疼痛再度控制到可忍受範圍內。

為確定藥效不會中斷,我們將Percocet跟Motrin吃藥時間錯開,並用手機設鬧鐘提醒按時乖乖服藥。一週後,藥的量開始減半,然後到了三週時,成功地停止服用止痛藥。(據某位好友說,三週就能停掉是件相當不簡單的事。)

寫這篇的時候,生產完一個多月。雖疼痛尚在,但比起出院時的狀況,可說是天差地別了。若傷口牽扯到,或是某個姿勢使腰部尾椎又痛得厲害了,老婆則會自己斟酌服個一顆Motrin。康復之路仍漫長,但疼痛現在能夠有效管理,著實是一大進步,令人相當欣慰。

Sunday, April 12, 2015

康復之路(一)-輸血篇


生產之路固然辛苦,但畢竟頂多只是一到兩天之內的事。若是生產過程有受傷,之後的復原才是漫長而艱辛的。執筆之際,雖然老婆仍然在康復的路上奮鬥,但希望趁印象深的時候將最初的辛路歷程先記載下來。現在光是回憶起這段日子她身心飽受的痛苦,自己看得痛心,怎能不更覺得她這陣子的偉大?

將Sebastian生出來,媽媽失了不少血。但因為生產前後持續在打點滴的關係,血壓是正常的。但事實上,紅血球的數量已經下降許多。生產後,德國護士Julia要抽血檢查,因為靜脈扁掉了(紅血球本身是有體積的,所以正常血量夠,血管是會澎起來的),不但無法順利抽到血,還扎到別處,手臂之後一片淤青。

失血的情況下,老婆頭昏眼花,全身無力。但剛生完小孩,有這些症狀其實也不奇怪。因此,醫生在生完小孩的隔天早上,又來探視。她說老婆的紅血球數量沒有上升,如果繼續精神不濟,則建議應該要輸血。

週一(三月十六號)早上,無痛的導管也拔掉了,這時在失血和spinal headache(硬膜穿刺後頭痛,詳細內容請看之前寫太太打無痛的這一篇)兩邊夾殺下,頭痛開始發作了。一時間還搞不清楚頭痛到底是哪個原因造成的,而處理spinal headache,背脊需要再打一次針,老婆心有餘悸,選擇了輸血。

輸血的護士是值下午班的Brenda。老婆和我的感覺是她沒有很友善,好像是在領薪水交差一般,做事不大細心,也不大有同情心。因為在「醫生的命令下」,被要求在半小時內將有袋血輸好,所以像是趕鴨子硬要將事情做完。

但是老婆生產時打點滴的注射帽(稱IV cap或IV lock,可以暫時拔掉點滴,讓病人下來活動),醫療人員沒有定期沖洗(flush),使得那邊的血管已經凝固了。Brenda這時硬將血打進去,老婆就感覺左手腕和手臂開始痛起來了。後來她實在忍受不了,請Brenda換打另一隻手臂,起初還不肯,是苦苦哀求後Brenda才答應。

從右邊輸血起初也有找不到靜脈的問題,不過後來所幸有找到也接起來了。根據老婆的說法,將500 cc的血(實際上紅血球只佔375 cc)輸完之後,馬上變得有精神,變了個人似的。這跟玩角色扮演遊戲裡恢復HP值是一模一樣的事~~因此,血即是生命,千真萬確。

輸完血後,頭痛卻仍在,需再來處理。

康復之路(二)-治頭痛


因為打無痛時出的狀況,catheter(導管)拔出來之後,老婆果真出現了spinal headache(硬膜穿刺後頭痛)的症狀。這種頭痛是姿勢性的,也就是說平躺時都還好,但頭部抬起來了,就會立刻出現劇痛。對於要餵兒子母乳的媽媽,這還真是個「頭痛」的問題。(好,很冷~~)

值班的麻醉科醫生探視時,說這種頭痛如果不特別治療,通常在一兩週之內就會自己好。傳統的療法,就是多喝水(補充水分製造更多腦髓液),喝咖啡或茶(咖啡因會讓血管收縮,減輕疼痛),以及吃止痛藥。

第二種治療方式,是做所謂的blood patch。Blood patch基本上就如名詞所說的,抽一些身上的血,再注入到之前打無痛的地方附近。血裡的血小板會將先前刺穿硬腦膜的孔填補起來。如果程序做對的話,blood patch應該在十幾分鐘之內會立即見效。

無痛被打到怕的老婆,先選擇了第一種方式。但是,多喝水和咖啡的效果並不彰,而且生完小孩後,醫生本來就有開止痛藥給她吃。只要她一坐起來,劇痛就來了,揮之不去,就算輸了血也是一樣,分明是spinal headache在作祟無誤。

偏方無效的情形之下,我們到頭來在週二(3/17)還是決定要做blood patch。這次做blood patch的醫生是華裔的Wendy Yan,並攜帶了一位人高馬大的住院醫生。實際上的blood patch在進行時,我其實並不在病房內;我在他們正要抽血時就離開了。事後聽老婆敘述,他們似乎又出了些小小的包~~(為什麼會那麼倒楣。為什麼?!)

首先,做blood patch需要最新鮮的血(這樣凝固的血較少),因此在抽血前要先放些血。不知道是住院醫生動作不夠乾淨俐落或是別的原因,我只知道後來回到病房之後,看到地上滴了好幾滴血。好吧,這還算是小事。

令人搖頭的,是他們要插導管再進epidural space時,連插了兩針,沒插到椎間韌帶,反而是插到了腰椎骨頭~~硬被拉起來坐著,已經頭很痛了,居然還要再被這樣折磨一番,老婆也真是夠可憐的。

但歷經小波折後,blood patch應該算是成功的,因為老婆說躺了一個小時再起來時,spinal headache真的大幅改善。但醫生和之前收到的手冊上也都有說,做完blood patch後要儘量避免腰部過度用力,以免補好的blood patch又脫落了。這表示,打噴嚏和上廁所時都要注意,得要輕輕的來。當然,提重物是絕對不行的。

在解決掉惱人的頭痛後,就是繼續處理其他處的疼痛。